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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331

河西走廊的悲歌 ———走过千里风沙线

  河西走廊位于甘肃省黄河以西地区,东西长1000多公里,南北
宽几十至上百公里。总面积21.5万平方公里,占甘肃总面积的50%。
数千年来,河西走廊因它厚重的历史闻名于世:河西走廊是丝绸之
路最重要的干线路段之一;是中原王朝与民族政权相互争夺的重要
战场;是各民族往来、迁徙、交流、斗争、融合的见证。

  令人遗憾的是,今天,河西走廊再次闻名于世,是因为土地的
严重沙漠化。据统计,目前河西地区沙漠化面积正在以每年1.2万
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张,沙漠化面积比解放前增加了78.9万亩。民勤、
金塔、武威等走廊上的“明珠”,成了有风就起尘的新沙尘源地。
从卫星拍摄的沙尘暴路线图看,近十年西北发生的沙尘暴几乎都沿
河西走廊向华北及长江中下游逼近。河西走廊几乎成了沙尘暴走廊。

  世界荒漠化日前夕,记者行程4000公里,走访了位于河西走廊
风沙线的十多个地县的上百位农民、政府官员,听到沙漠威胁农庄
的声音;看到沙漠蚕食良田的脚印。

  初到敦煌

  正赶上沙尘暴

  到敦煌之前,就从气象部门得知,4月8日,一场强沙尘暴席卷
敦煌市,4月9日紧随沙尘暴降临的大雪更使农作物损失达1000万元。
沙尘暴总不会这么高频率,再次侵袭敦煌吧。4月17日,气温已达
20度,天气尤其闷热。敦煌附近广袤的戈壁还出现了影象清晰的海
市蜃楼,红顶白身的小楼围绕着清亮的水面,我们在观赏的同时,
也为它的可望而不可及遗憾。同行的司机颇富经验地分析:天这么
热,可能会有沙尘暴。

  4月18日一大早,记者分两路赶往敦煌莫高窟和月牙泉,这两处
旅游景区的沙漠治理,备受科研专家及世人关注。上午9点,记者随
敦煌研究院保护研究所副所长汪万福登上莫高窟顶,鸣沙山脚下。
此时,拐枣、梭梭、花棒等长2公里的风沙防护林带枝枝相连,剧烈
摇晃,在滴灌设备点点滴滴的滋润下,拐枣已萌发新芽,为昏黄的
天地增添了生命的色彩;堆积在人字形防沙障前,高达1.2米的几
个沙丘不断扬起迷眼的沙尘,沙砾钻过密密的尼龙网眼,卷入风中。

  在鸣沙山离莫高窟最近的沙丘上,两位沙漠所的研究人员正加
紧在沙丘上插入风向标,以便观测风场和沙丘移动情况,风向标上
火红的飘带与林带旁新投入使用的银白色全自动风沙监测系统遥相
呼应,这些设备24小时对沙尘天气中降尘、起尘、地面起沙过程进
行监测,为敦煌研究院与中国科学院沙漠研究专家们提供科研资料。

  穿过两层人字形防沙障,就到了用铁丝圈起来的敦煌研究院保
护研究所化学固沙实验场,记者眼中一块块一米见方的板结地表,
是采用各类化学材料反复实验后的技术成果,这些地表与其他沙地
比较,起尘量微乎其微。据介绍,其中的PS材料已经运用于崖体加
固工程,效果十分显著。

  记者跟随工作人员从著名景点“九层楼”顶拾级而下,沿途无
论是古老的木梯,还是新修的石阶,都积满沙砾。据敦煌研究院保
护研究所副所长汪万福介绍,台阶旁崩塌的崖体是风沙中的菱形沙
砾与崖体表面常年累月磨损所致,沙砾不断威胁九层楼里武则天时
期修造的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室内坐佛。打着手电,可以见到洞窟中
壁画脱落、褪色的痕迹,据介绍,菱形沙砾的运动对壁画和塑像进
行磨蚀,并侵入壁画和颜料的空隙之间,不仅影响了壁画的艺术效
果,而且使壁画产生龟裂。走入正在修复的98号洞窟,记者看到,
甬道两壁的壁画脱落严重,复杂的脚手架一直搭建到窟顶。据悉,
沉降在壁画表面的粉尘已经给修复工作带来许多困难。

  洞窟前的古树在狂风中颤抖着枝叶,那些游人尽管灰头土脸,
仍兴致不减,与古树合影。他们可曾想到,不少洞窟前的古树根系
发达,已深入到底层洞窟的壁画中。

  记者从敦煌研究院保护研究所了解到,从20世纪60年代起,我
国开始对莫高窟展开防风治沙工作,先后与国内外数家科研机构协
作,设立了防沙障、栽种风沙防护林带、使用化学材料加固崖体……
研究所副所长王旭东介绍,莫高窟治沙工作已进入生态固沙与工程
固沙结合的新阶段,治沙理念也由原来单纯对莫高窟的研究转为对
莫高窟所处大环境的研究,通过对文物所处的大环境的研究,达到
保护生态,控制沙源的目的,从根本上保护莫高窟不受沙尘侵袭。

  下午4点半,我们顶着大风从莫高窟回来,沿路都是沙漠戈壁,
零星一两棵红柳此时已被风刮的东倒西歪,流沙像水一样滑过路面,
偶遇障碍物,便迅速淤积成堆,最大足有20公分高,1.5平方米,
我们的本田越野车一度因看不清路而停下,坐在车里,感觉风要把
车吹动了。与另一路记者会合时,看到彼此灰头土脑的样子,少不
了互相取笑,我们还得知在月牙泉植树的公务员在狂风中狼狈不堪,
敦煌市领导的帽子都被风吹了十几米远。

  记者拨打当地气象咨询电话得知,今天敦煌市大风7-8级。提
起大风,陪同记者采访的敦煌市市委领导痛惜地告诉记者:连续几
场大风,使敦煌果园夜夜落红满地,尤其是杏花被风沙打落的情况
更加严重,著名的李广杏今年可能绝收。

  安西的风太大了

  4月20日,我们几乎是被狂风刮出敦煌,刮到安西的。瓜洲安西,
“世界风库”的名声似乎比县内著名的榆林窟还要响亮。

  进入安西县境内,能看到不少被废弃的农舍,多数是从别处来
谋生的移民反迁后留下的。便道上,拉菜的妇女围巾、口罩、手套
全副武装,像龙虾弓着腰吃力地踏着三轮车,县城里男男女女头套
塑料袋,腿脚在风中磕磕绊绊,恨不能飞回家。风卷黄沙,天昏地
暗,被风压弯的树枝,纠缠扭动的条幅,摇摇欲坠的骑车人,开着
大灯还走走停停的汽车使安西看上去就像台风中的一艘船。记者在
甘肃安西气象站得知,今天安西东风8级,最大风速19米/秒。值班
预报员邓宏涛介绍,截至目前,今年安西8级以上大风共8次,是去
年全年的总和,其中城区能见度最低在200米左右。据统计,安西一
年平均大风天气有69天,春到夏初降水量最少为10毫米。

  安西风沙线总长250多公里,有七个大风沙口,每年有10公分厚
的沙土从这里刮进安西城。因为风大,我们一个风沙口也去不了,
这不免令人沮丧。县委宣传部新闻科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安西最大
的风沙口石岗墩一遇大风,土路就一截一截被1米多厚的沙丘覆盖,
头一年种罢的地,一个冬天过后就被沙埋了半块。石岗墩一块棉杆
高50公分的棉花地,居然被一米多厚的沙子埋了个严实。去不了风
沙口,记者来到安西最早的古城遗址,离城两公里的遗址如今只剩
两堵城墙,残破的墙体大大小小布满老鼠洞。这如今被当作垃圾站
的古城是安西人第一次因为风沙舍弃家园的见证。有关史料记载,
为躲避猛烈的风沙,安西城1200年里搬迁过37次,其中,清代兴修
的城池,安西人连一天都没住就废弃了。安西县的历史是不断因风
沙而流浪,不断兴建城池的历史。

  在不断的迁移中,安西人口由3万增长到9.9万,耕地由8万亩
猛增为30万亩,其中不乏因风沙荒废的土地和为生存开垦的新荒地。
目前,安西共有由政府组织,来自定西、积石山等甘肃中部干旱地
区的移民1.5万,记者了解到,如果有水,分布在绿洲边缘的180万
亩荒地有很大的开垦价值。

  在安西采访时,记者不断想起沙漠化专家的观点:只有停止劳
动力移民,控制人为强度经济活动,保护沙漠边缘与绿洲之间的过
度带植被,才能减少沙尘暴的强度和频率。但眼前看到的事实是,
不移民,干旱农业区的农民难以生存,不开荒,移民就没有土地,
没有生存的依托。该县林业局局长告诉记者,今年安西的风沙在全
省最多,林业投入最少,只有28万,尽管平原水库对周围生态破坏
严重,但安西是农业县,不能因为保护生态而放弃对农田的灌溉。

  金塔今天没有风

  金塔县是沙漠化专家杨根生推荐给记者的重点采访对象。“人
无我有,人有我定有”是金塔沙尘暴的一大“特色”。河西走廊无
论什么地方有沙尘暴,一定会影响到金塔,金塔有沙尘暴时,其他
地方可能平安无事。

  金塔县县委宣传部部长刘兴福这样说:政府安排春季植树都在
每天上午,一过12点,大风卷着沙子袭来,什么也干不成。

  金塔的春季,“今天没有风”是所有人的奢望。

  去金塔的公路像一条河将茫茫沙漠从中劈开,隐约可见解放村
水库轻波荡漾的水面。金塔县北接鸣沙窝沙系,西临白水泉沙系,
东面是著名的巴丹吉林沙漠,面对三大沙系形成的160公里风沙线,
金塔这片绿洲实在太微不足道。据介绍,金塔县2819.72万亩土地
有64.4%受到不同程度的沙化,由于风沙造成的损失每年达2055万
元。

  下午1点半,记者来到金塔治沙示范区———解放村水库。在金
塔,保护水库是治理沙漠的首要目的。据中科院沙漠化专家实测,
金塔解放村、鸳鸯池两大水库建库至今造成的流沙淤积使库容减少
4100万立方米,占总库容的30%,减少有效灌溉面积4万亩。

  离水库5公里左右,记者眼前出现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青黑色“小
山”,脚一踩上去,就露出它黄沙本质,这是全县农民从解放后开
始从戈壁背石压沙丘的成果。即使在烈日当头的晌午,便道边仍有
头裹围巾的妇女在筛石子。固定的沙丘上,种植着两排梭梭,蹲下
仔细看,竟发现每株树都有滴灌设备,每次浇灌出脸盆大小的一块
湿地后,能保证梭梭在烫人的沙丘上生存一个月。那些没有滴灌的
梭梭,即使种植在水库边,也有大半死亡,因为风沙,水反过来成
为水库生存的关键。

  金塔沙漠所科研人员告诉记者,金塔县大面积治沙起步于80年
代,滴灌从1996年开始,一棵树一年用水450公斤。但是滴灌造林成
本极高,在水库附近地下水位较高的地方,一亩地仍需1200元。面
对如此难度的造林工作,县林业局局长麻润漉不无后悔地告诉记者:
“80年代提倡深插造林,挖一米树坑能渗出半坑地下水,但地下水
位15年下降了10米,当年的杨树多半干枯,补种其他树种十分困难,
如果当初有预见性,种上保水好的灌木,就不会有这样的恶果。”

  记者注意到,这个春季的下午金塔竟然没有刮风。采访结束时,
金塔县一位干部似乎无意中说:“你们今天真赶上了个好天气。”

  苗圃主任的生态账

  走进分布在河西走廊风沙线上的任何一家林场和苗圃,都会听
到一个共同的话题:“种树越多,赔钱越多。”看了甘肃武威市头
墩营苗圃主任吕春元的账本,你会发现,此话果然不假。

  “2月28日:植树一亩,需人工工资(含设沙障、压沙)25元,
麦草50元,水费、补墒栽种费、运费40元,苗木费5元,合计120元,
其中国家投入25元,苗圃需贴补资金95元。今年共造防风固沙生态
林5千亩,政府补助任务内3千亩共7.5万元,苗圃为保成活率,多
植树2千亩,这样,今年苗圃需为5千亩林地贴补资金52.5万元。将
自产的苗木从成本中除去,苗圃今年生态造林共亏损40万元。”

  一个小小的乡镇苗圃,40万的窟窿怎么填?记者着实有些怀疑。
仔细请教才知道,苗圃主任还有另外一本致富经。

  从1984年开始,政府除每年财政定额拨款3万元外,不再对苗圃
拨款。为求生存,苗圃尝试走育苗和土地承包创收的路子,但收入
只能供“三北”防护林的日常管护费用。长期种生态林,没有经济
效益的现实浇熄了老百姓防治沙漠的积极性。

  苗圃要生存,怎么办?精明的苗圃主任瞄准政府加大小城镇建
设的政策,将育苗方向转向城市绿化所需的常绿树。如今苗圃告别
只育白杨、沙生苗木的历史,成为集国槐、松柏等30多个树种于一
体的花园。苗圃育苗基地的收入也由一亩地500元增加到1000元。不
但周边城镇到这里来买绿化树,内蒙古等省区的小城镇也到这里拉
苗木。抓住一项新政策带来的机遇,苗圃正在慢慢走出困境。

  苗圃有钱了,周围的百姓怎么办?沙漠边缘、沙丘之间的土地
必须种植既有经济效益,又有固沙作用的耐旱植物。经过反复实验,
苗圃摸索着走出一条“种麻黄”的新路。苗圃主任吕春元又打响了
他的算盘:附近的古浪制药厂是国家定点提取麻黄素的厂家,每年
都需收购大量麻黄做原料,麻黄根系发达,固沙效果明显优于其他
农作物。种麻黄当年可收回成本,第三年就到了丰产期,一亩产量
可达2吨,麻黄收购保护价1公斤1.6元,2吨就是3200元。在已得到
治理的沙丘丘间地种植,既避免沙埋麻黄,麻黄根又协助草方格固
沙,真正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双丰收。培育麻黄苗卖给农民,
也成了苗圃的新收入。

  苗圃和百姓都有了脱困、治沙的路子,苗圃主任并不满足,他
规划了更长远的路子:第一步,发“苗木培育”财;第二步,发
“药材”财;第三步,发“花”财;第四步,发“草”财。

  沙区农民盛禹国的生活

  一场大风过后,甘肃民勤县中渠乡煌辉村60高龄的盛禹国告别
妻子,前往20多里外的镇上买水。家门前那口15米深的压力井,5年
前就干涸了。因为年老力衰,拉一次水只够他和老伴吃一星期。

  盛禹国拉着水桶,望着眼前还未衬砌的灌渠,愁眉不展:家里
的两亩棉花地全靠水库一年放两次水灌溉,但一次淌不上半小时,
地里的水就连蒸发带渗漏,全干了。总有一天,这两亩地会和周围
的耕地一样被沙子埋了。

  一望无际的腾格里沙漠离盛禹国家的不到一公里,此时在阳光
的照射下,含碱沙砾泛着冷冷的白光。盛禹国叹了口气,继续沿灌
渠向镇上走去,积着黄沙的小路看不出本色,路边的白杨因为病虫
害死了大半,盛禹国不忍心把它们全伐倒,对他来说,只要能看见
一丝绿色,生活就有希望。

  民勤县三面环沙,被称为“沙海孤舟”,盛禹国所在的中渠乡
解放初还是水草丰美的湖泊湿地,不过50多年时间,这里虽然还被
人们习惯性地叫做湖区,却已陷入水断林枯,人退沙进的境地。

  刚刚跨入温饱的农民又因失去生产资料而返贫。中渠乡繁盛时
期有人口1.2万,现在只剩6800人,40%的农民在近十年内远走他
乡,7.2万亩耕地因无人耕种而撂荒。盛禹国不但见证了家乡由湖
泊到沙漠的变迁,而且清晰地记得1996年,离沙漠最近的村民沈成
国搬迁时,人们奔走相告的情景。提起往事,盛禹国的神情像想起
了一个美丽的传说。

  有“门路”的农民拆了房梁、卖了门窗到内蒙古等有水的地方
重新开荒种地,留下断壁残垣的农舍,空无一人的学校和供销社。

  坍塌的院墙、杂草纵生的火炕、半埋在沙土中的磨盘、墙角一
尺多厚的积沙……只有灶台烟熏过的痕迹低诉着人去屋塌的凄凉。

  6年里,煌辉村三社由过去90口人迁至今天的5户人家19人;四
社由79人迁至两户人家两口人;六社由25户130人迁至3户人家6口人,
现在中渠乡的井已经打到250米—300米深。盛禹国兄弟是煌辉村八
社仅剩的两户人家。

  和千千万万继续留在沙区的甘肃农民一样,兄弟俩在为自己的
生存担忧:腾格里沙漠正以每年40米的速度向中渠乡逼近,一场5级
风刮过,沙砾就会填埋灌渠、耕地,推倒院墙,院子里堆的沙子要
用架子车往外拉。地下水位越来越低,水质越来越差,家里蒸的沙
枣馍味道比青沙枣蛋子还涩。

  其实,艰难的生存条件盛禹国尚能忍受,但村子里死一样的寂
寞让他痛苦难言。出门遇不到一个人甚至一只羊,残破与凄凉的景
象一次又一次提醒他:“这里不会再有人来,无论是来治沙还是来
种地。”

  “再没比这里更孤单的地方了。”盛禹国自言自语着。

  沙漠里的野骆驼乐园

  河西走廊东端的武威市,东面是连绵的沙窝地,与腾格里沙漠
紧紧相依。当地人称为“东沙窝”。位于沙窝里面的林业部甘肃濒
危动物研究中心,存养着野骆驼等十类国家一、二级保护动物,有
的动物已成功繁育,表现出良好的适应性。

  听到这一消息,我们“探寻千里风沙线”的记者当即闯入沙漠,
寻找这个野骆驼的乐园。绕过一座座新月形的沙丘,经过柏油路、
石子路、沙土路,我们眼前终于出现一小片绿洲。

  登上甘肃濒危动物研究中心十几米高的塔,你可以看到像两排
跑马场一样宽阔平坦的野生动物放养园。藏野驴、蒙古野驴、野骆
驼、野马、扭角羚等四五个种群的濒危动物徜徉其中,怡然自得。
由远及近的绿色植被环绕在放养园周围,将这些动物与沙漠隔绝。
随处可见的红柳,绿叶成荫的白杨让记者很难相信东沙窝“流沙滚
滚、寸草不生”的过去。据了解,经过中心工作人员的努力,这里
的植被覆盖率已由治理前的15%以下提高到50%以上。

  我们比野生双峰驼科考队的专家们幸运多了,不必挖坑蹲点,
眼前就有7峰正在脱毛的野骆驼,它们斯文地嚼着干草,对围在身边
指指点点的记者置若罔闻,颇有些贵夫人的气质。甘肃濒危动物研
究中心退休工程师鲁先生介绍,中心圈养野骆驼已有十年,虽然没
有在野骆驼繁育方面取得突破,但目前已经基本摸清了野骆驼的脾
气和秉性。它性格敏感,脾气大,陌生人很难与它接近。当然,如
果你手中有它爱吃的苜蓿、玉米秆,就另当别论了。

  据了解,在近几十年中,由于生态环境改变,罗布泊以北地区
基本已不见野骆驼踪迹,乐观估计,中国野骆驼的数量不过约300只—
500只。随着野骆驼种群和数量的不断减少,野骆驼的活动范围正日
益缩小。专家经过实地考察后认为:野骆驼比大熊猫还稀少。目前,
野骆驼的保护工作已十分紧迫。在自然条件和生态环境不断恶化的
情形下,野骆驼可能很快从我国境内彻底消失,濒危动物研究中心
的这几峰野骆驼更显珍贵。

  甘肃濒危动物研究中心不仅是野骆驼的乐园,还是十多种野生
动物的乐园。武威林业局负责人介绍,从1987年底开始,甘肃濒危
动物研究中心先后从英国、德国、美国、俄罗斯引进普氏野马、塞
加羚羊,并从青海、内蒙古、新疆及省内地区引进藏野驴、蒙古野
驴、野骆驼、金丝猴、扭角羚、梅花鹿、白唇鹿等国家一、二级保
护动物10种,经过多年的驯养繁育,野马种群不断壮大、塞加羚羊
引进繁育取得突破,其它动物也表现出良好的适应性。目前。这个
动物研究中心已存养濒危动物109头(只),为了保持野生动物的本
性,中心正加快进行部分动物半野化放养的前期准备工作。

  听完这段话,我们不知该为野骆驼高兴还是悲哀。正如中国科
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沙漠室主任屈建军所说:“这些圈
养的野骆驼渐渐失去了野生双峰驼的天性。”但是,草场荒漠化、
塔里木河下游断流、罗布泊干涸……无不威胁着野骆驼的生存,圈
养或半野化放养野骆驼,也许是当前最好的办法。我们期待着投资
100个亿的塔里木河下游生态、治理工程不仅能为人类更能为这些可
怜的野生濒危动物带来希望。

  风沙让移民进退两难

  气象部门最近公布了最新数据,今年上半年甘肃共发生17次大
风扬沙和沙尘暴天气。说起沙尘暴强度大、频率快、间隔短的原因,
常看报纸的人可能脱口而出:“是人祸不是天灾。”专家学者不断
呼吁政府停止劳动力移民、移民停止开垦荒地和沙漠边缘丘间地。
移民,成了解决沙尘暴问题的焦点。然而,我们走近沙区移民,才
知道风沙让移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受沙尘暴危害最深的是移
民。

  4月的最后一天,我们遭遇了一场大风雪,雪还没有化净,沿途
就看到站在灌渠里清沙的农妇。我们下车蹲在渠边与她们攀谈起来。
别看农妇穿着棉衣,脸用头巾裹得严严实实,铲起沙子来可麻利了。
她们是近一两年在政府组织下从甘肃会宁县山区搬迁到这里开荒生
活的,因为这儿是河西走廊水最多的地方,只要肯下苦,地就有收
成,但她们的希望被一场场大风淹没了。“你说昨夜的风沙有多大?
一米多深的水渠,一夜之间被风沙埋了一半。男人忙地里的活,女
人赶紧来清沙。今年这条渠被埋了四次。”

  灌渠如此,新开的荒地没有建农田林网,眼睁睁看着沙子无遮
无拦往里漫,耕地表面的肥力随风而去,尽管有水,有的地仍然和
山区一样“种啥不长啥”,山区来的农民不觉得种地苦,但他们改
善生活的美好愿望就这样残酷地在风沙中破灭了。

  站在渠堤环顾四周,除去天边的那片林带,只有村舍周围稀稀
拉拉长着几棵沙枣树。满眼是灰蒙蒙称不上“农田”的耕地。在这
样的环境里,会宁来的移民不知怎么办:回山区,没水,别说种地,
喝水都成问题;留下,新开的地、新砌的渠被沙子埋的没办法。

  车行至古浪县八步沙附近,因为大雪,我们无法到达移民村,
所幸的是春耕时节,记者曾在中科院专家的带领下前往古浪县黄花
滩乡一个移民村采访,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3月28日下午,我们前往古浪追踪沙尘暴。途中,我们经过一座
“沙漠小学”,红旗飘扬在小沙丘上,孩子们或趴或仰在教室旁沙
窝里嬉戏,移民乡古浪县黄花滩乡,放学的孩子正走进沙漠,其中
一个孩子告诉我们的摄影记者,这片沙漠是他们上学放学的必经之
路。

  当时在场的沙漠化专家屈建军告诉我们,移民越来越多,没有
地种,只好将沙漠与绿洲之间的植被过度带开成荒地;没有燃料,
把沙丘上的植被砍挖当柴烧,活化沙丘随风向移民村推进。一人高
的沙丘斜斜挤着农舍的墙壁,流沙堆积的路面一踩一个脚印,移民
是怎样忍受这一切的?

  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移民门口栓着的骆驼,在这里骆
驼不用于沙漠运输,它们是沙区农民耕地的主要工具。墙角是沙、
地里是沙、渠沟里是沙、孩子的操场是沙,黄花滩乡的移民面临选
择:停止开荒,封育沙地可以让生活环境好转,但要另谋生路;维
持目前的状况,忍受风沙带来的磨难,暂时可以吃饱,以后的事以
后再说。那天,从正在犁地的移民身上,我们找到了答案。

  长期从事防治沙漠化研究,中科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
研究员杨根生多次呼吁要在沙区“严控人为的强度经济活动”,但
无论在景泰还是古浪,移民的生活方式丝毫没有改变。长期工作在
治沙一线,与移民交往较多的武威治沙所副所长汪杰分析:“最初
移民种地开荒,没有意识到在破坏生态,更不知道有什么恶果;当
生态被破坏到极限,反过来危害移民开的荒地、房屋甚至生存时,
呼吁移民停止破坏生态为时已晚,移民连生存都成了问题,又会对
生态保护投入多少热情呢?”过了这个破坏生态的临界点,因破坏
生态受到责备的移民只会考虑一个问题———“怎样生存”。

  干涸的民勤湖区

  从武威市向北,沿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前行百十公里,就到了
民勤县境内。沿路的沙枣树和民居让我们激动不已。但很快,一条
干涸的河床让我们的心降到冰点。这是一条填满细沙的“河”,我
们只能从河床被水冲刷的痕迹中判断它曾经的径流量。同行的民勤
籍记者说:“这是石羊河断流前的河床。”

  看着这流沙壅塞的河床,你能想象出《汉书·赵充国传》中有
关石羊河下游民勤段“有通谷水草”的描述吗?你能相信汉代边塞
将士因为石羊河下游绿洲过于潮湿,而不得不在高台上修筑城障的
历史吗?和石羊河下游河床同时干涸的,还有民勤县湖区。年近六
十的民勤县水利局工程师李瑞成回忆,民勤县湖区的青土湖20世纪
60年代是野鸭成群,水草丰美的水泊。

  而今天我们站在湖区,看到的竟是盐渍斑驳的土地。西渠乡境
内,沙丘沿公路起伏绵延,偶然能看到被风吹蚀了一半的沙丘,裸
露出沙生植物盘根错节的根系,烈日下,没有绿色的盐碱滩看在眼
里,嘴里随之泛起苦涩。从公路插向中渠乡的便道两侧,是铺满流
沙的土地,田埂的轮廓依稀可辨。

  民勤湖区的农田本身含有较高盐分,每年依靠上游来的地表淡
水压盐淋洗播种,现在上游来水少得可怜,农民只能打井用地下水
灌溉农田,土壤含盐成分越积越高,最终寸草不生,农民只能将耕
地撂荒。

  没有水就没有树,在中渠乡灰白的田地间,最醒目的是立在路
旁那些蓝色的路牌。马中军是中渠乡比较富裕的农民,他不仅种地,
而且在附近的荒地上放牧,他告诉记者,没有水,单靠种地,一家
人的生活都难以维持,现在景电二期调水工程虽然能缓解春灌用水,
但一方水0.6元的价格让年收入七八百元的农民望而却步,那些生
活条件更差的农民因为买不起水灌地,只能把地撂荒。当记者问撂
荒的耕地起沙尘暴怎么办时,马中军和妻子沉默了。

  据了解,由于石羊河流域径流量日益减少和中上游地区控水、
用水量逐步增加,进入民勤县境内的地表径流量已由20世纪50年代
的5.8亿立方米锐减为90年代的1.2亿立方米左右,近10年,径流
量以每年1000万立方米的速度递减。1999年灌溉年度库存水量只有
6000万立方米左右,比上年减少3000万立方米。2000年,湖区人均
水浇地面积仅0.7亩。

  缺水还正在导致民勤地下水水质不断恶化。现在民勤地下水矿
化度平均每升达6克,最高达每升14克,远远超过人畜饮用水矿化度
的临界值。目前,已有49个村、3万多人、8万多头(只)牲畜引水
告急。群众长期引用含氟量超标的苦水,身体健康受到极大损害,
当地胃癌、肝癌病例年均在98例以上。

  “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老天爷把我生在了下游。”对缺水的
现状,饱受苦难的沙区百姓向命运屈服,民勤县中渠乡百姓盛禹国
告诉记者,石羊河上、中游县区修建的10个水库,控制了石羊河下
游的水量,如果自己生在上、中游,为了种地,也同样会这样做,
光怨人家上游的人没有用。

  中科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沙漠化专家杨根生指出,平
原水库的修建一方面将水资源集中用于农业,但另一方面导致地下
水位降低,周围的生态植被死亡,对水资源的控制也引起下游的用
水危机。

  民勤县水利局工程师李瑞成呼吁石羊河流域能像黑河那样成立
统管统配机构,协调上、中、下游的用水量,结束上、中游有水,
下游缺水的局面。即将结束采访时,我们收到来自武威地区水利处
的好消息:“引大济西”工程可以将从青海省境内的大通河主流纳
子峡调水到甘肃省永昌县的西大河水库,使金昌市和民勤县共同受
益。建成后,石羊河流域增加水资源量2.1亿立方米,这将是民勤
湖区人最大的希望。谭飞茆琛马维坤/文

  中华工商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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