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尖刀”殷远：我不是文盲
    他来自石家庄辛集市，是15名穿越“死亡线”、空降“孤岛”茂县的勇士之一


　　村民和游客激动地围住刚刚着陆

    □本报记者 安文联

　　核心提示

　　5月29日，网络上《南方都市报》一篇报道的最后提到了一个名字：殷远，石家庄人。

　　那篇报道说，地面的游客拍到了15名空降勇士冒死跳伞进入“孤岛”茂县，被当地百姓从树上解救下来的照片。照片后被这位游客的哥哥、网友“在天山放羊”放到了网了。照片上，有一个面孔憨憨地笑着。

　　当日，这一消息迅速在石家庄各大网站上转帖。网友们骄傲之余纷纷猜测，这15名冒着生命危险创造高空跳伞世界纪录的勇士中间，究竟有着一位什么样的石家庄老乡。报道中说，殷远“因家贫，没上过一天学。当新兵时，家信都是请战友代劳。”

　　“文盲”也可以当伞兵，成为“设备通”，甚至“尖刀中的尖刀”？

　　5月31日，本报记者电话连线远在成都执行任务的殷远。光环背后的诸多谜团终于一一解开。　　

　　■ “我确实不是文盲”

　　“文盲怎么能参军？我是初中毕业。我理解网友的心情，但我确实不是文盲。”殷远说。尽管驻地不断起降直升机的电磁干扰让手机信号时断时续，但这名坚毅果敢的石家庄市辛集位伯镇勇士，依旧完整地回顾了亲身经历，并很随意地为自己正名：殷远，28岁，石家庄辛集市人，空军三级士官，现任空降兵某大队一营二连班长。

　　“出发前所有接到命令的战友都请战，不过没写遗书，军人视死如归，从参军的那一天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随时准备为了国家的尊严和安全献出生命。”　　

　　■“三无”条件下从高空跳下

　　“震后，我们接到了准备空降的命令，因为通往震中汶川的陆路短时间内很难打通，空降是唯一的选择。但13日以来一直有雨，天气情况不允许空降。虽心急如焚，但除了等待我们别无选择。”

　　“14日上午11时，雨暂停，机会来了。”

　　“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我们这15人经过了精挑细选。当时情况紧急，领导就临时点了将，我有幸入选。”

　　我们坐着目前国内最大的运输机伊尔76上天了，目的地是茂县。11时47分，运输机飞抵茂县上空。

　　透过云层的缝隙，能够隐约看到崇山峻岭中的茂县县城。咆哮的岷江，从飞机上看，只是很窄的一条带子。

　　这是无地面引导、无地面靶标、无气象资料的条件下的勇敢一跳，15名战士在“三无”条件下从近5000米高空的纵身一跳，“创造了一个军事史上的奇迹”。由于茂县平均海拔4000多米，常年浓雾弥漫，空气中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这样的地理气候条件对于伞降兵而言，无异于进入了一个“死亡地带”。

　　河北魏县的空降兵研究所所长李振波大校第一个跳出机舱，消失在了云层中，之后第二名伞兵跳下……

　　■自动开伞器没工作，拉了应急环

　　“15人不是一批跳下的。第一批李所长带队首跳，他后面跳下了6名伞兵。运输机在盘旋了一圈后，第二批开始跳。我是最后一个跳下去的。”

　　在四川震中地区山区悬崖临河地带跳伞的风险最大，加上当地下雨天气不稳定，空降兵若在空中被风吹撞上悬崖必死无疑。执行这样的特种空降侦察任务，在世界空降史上绝无仅有。

　　“跳出飞机后，过了五六秒钟，自动开伞器没有工作，我心里一紧，紧接着又有了缺氧的感觉，根据常识，跳下5秒左右，每秒下降的速度能达到50米，我拉了一下应急拉环，伞开了。”

　　“大约在距地面2500米的高度，我朝下看了看，茂县县城只有井口这么大。”

　　“在空中有些冷，我们都没有戴氧气罩，穿的也很单薄，迷彩服里面加一件背心。”

　　事后他们才获知，跳下时高度是4999米。

　　■游客跪着抱住我的双腿，流着泪

　　在空中飘了8分钟后，殷远看到地面上的人群跟着他的伞在跑，“高度大约是150米，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清楚看到地上的人在运动。”

　　逆风着陆后，殷远的伞被挂到了树上。很快有一大群游客围了上来。有的人跪着抱住了殷远的双腿，流着泪说，救命恩人，你们终于来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同胞，眼泪涌满了眼眶。我们来晚了，但终于来了。”

　　“很简短很大声地告诉大家，党中央和国务院一直在惦记各位同胞，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这时候许多人哭了出来。大家一起帮助我收伞，而第一批跳下的李振波所长已经收好伞了。我们很快归队，向茂县县城开进。”

　　当时的情景刚好有游客拍了下来，并于5月24日传到了网上。组照显示的拍摄时间为5月14日12时17分到12时28分。尽管只有11分钟，但使人们读到了一部完整的“士兵突击”的故事。

　　■茂县县长看到我们泪水长流

　　“15人各有分工，有负责通讯保障的，有负责侦察的，有负责后勤的。我的主要任务是了解灾区有多少伤员，伤情、食物短缺程度，以及需要多少帐篷。”

　　“我们随身携带了五部军用电台，两部卫星电话，除了这些每人只有一件雨衣、两袋伞兵干粮和一些急救药品。

　　“李振波带领我们赶到了茂县县政府。当时面容憔悴的县长高加军握着李振波的手时，已是泪水长流，‘你们终于来了，我们不怕了’。” 依靠伞降兵带去的海事卫星电话，茂县在“孤立”了近40个小时后，终于第一次与外界取得了联系：这里灾民死亡500多人，受伤900多人，50000人被困，茂县通信中断、道路阻绝。这距离他们着陆后仅40分钟。

　　■救助四川音乐学院的47名师生

　　在完成了茂县的情况调查工作后，按照命令，这次空降伞兵的任务已经完成。但这支伞兵向上级请战，要求到震中汶川县，因为那里还是孤岛。

　　“15日上午10点，队伍向汶川开进。我们计划一天内步行到汶川。下午两点，在茂县和汶川交界的牟托村，遇到了自治州的副秘书长，他正带人设法营救被困在两座山中央的四川音乐学院的47名师生。路的两头已经被山体滑坡堵死，路边就是岷江。经过请示后，队伍暂时停下来，设法营救。我们很快测绘了当地的坐标，并为直升机做了电台引导。直升机飞来后，我们的工作才告一段落。”

　　上午10点，在行至汶川的一个叫雁门的村子时，许多老乡围住了他们，在得知他们向震中开进时，这些老乡非让他们停下来歇一歇，喝一碗老乡熬的粥。不喝不让走，许多战士是含着泪把粥喝完的。

　　“在理县，我们遇到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他举着一个用苹果包装箱做的小牌子，上面有五个歪歪斜斜的大字：你们辛苦了。他双手举过头顶，每过来一辆车，他都要举一次。这样的场面后来在理县、卧龙我们多次遇到。他们那种发自内心的无言的感激和慰问，令我终生难忘。这块牌子上的几个字，将鼓励我们、灾区同胞挺过这场灾难，重建美好家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15名战士背着小型卫星站、超短波电台、夜视仪、海事卫星电话，翻越了4座3000多米高的山峰，徒步220公里，先后在7个乡55个村庄侦察灾情。20日，所有战士成功回到基地。

　　■到汶川后，才和妻子打卫星电话

　　“我妻子在老家辛集市位伯镇一家私营企业工作，为了不让父母、妻子担心，在执行任务前，我没给他们打电话，妻子也不知道我所在的部队被调到了灾区。”

　　“到汶川后，我用卫星电话和她通话时，她说已经给我拨了无数次电话了，因为没有信号，她一度非常难过。直到从电视上看到我的画面，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我叮嘱她，一定不要把我在灾区的情况告诉父母，那样只会给老人增加压力和担心，老人每天到地里劳作，已经很辛苦，如果再知道儿子冒着生命危险，肯定会彻夜难眠的。妻子很懂事地把我到灾区执行任务的事情保密到了我离开震中。”

　　殷远的家在辛集市位伯镇的一个农村，条件不是很好，为了不让老人担心，他一直等回到成都，才和父母通了话，告诉他们：其实在自动开伞器不能正常工作的刹那，他和战友心头都曾有过死亡的阴影。

　　■“如果牺牲就把存款捐灾区”

　　据悉,这次抗震救灾，殷远第一个向大队上交请战书。登机前，他向战友交代“如果不幸牺牲，就把我的存款13429元全部捐献给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