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蛋壳,我们一起回家(散文)

石家庄新闻网 时间: 2007-03-29 07:55:24 来源: 作者:郭卉

  高二那年暑假,我离家到河北师大的暑期美术班学画。妈妈帮我带了行李铺盖从老家搭了车来。在北校区办好了报名手续,又跑到到南校区安置住宿。宿舍是一个8人间,我入住时只剩了靠门边的最后一张床铺。安置停当后,妈妈发现整个宿舍只有我是没带蚊帐的,料定我晚上必将集群蚊叮咬于一身,便忧心忡忡,满是担忧满是心疼的叮嘱一番告别走了。

  当晚也并不记得被蚊子肆虐,妈其实是白白预支了担心。次日一早便扛着画夹穿越两个校区,惴惴的走进一个很噪杂的大画室,隐藏在一群陌生的同学者中间,知道自己此时对独处异乡的孤单落寞和初来求学的生涩窘迫比那上一夜的蚊虫叮咬更需要隐忍。

  那间画室很大,在各处分散的摆着供学生临摹的实物,老师并不做集中的示范讲解,而是游走在学生中间分别指点。作为一个绘画的基础生,我选了一组最简单的立体几何实物开始临摹。就在我刚刚为第一张素描打着线条、揣摩着线与面的关系时,忽听有人在打听我的名字,抬头一瞧,居然是爸,站在门边,眼睛四下里搜寻。我迎他出来,爸苦笑着告知我昨夜妈为蚊子之事担心一夜,今早硬逼着他把蚊帐给送来,尽管天阴得很沉,要下雨,可妈还是不容耽搁,于是专程坐了公交车赶来。我知道这就是妈,前夜她辗转难眠的担心肯定甚于我的被蚊虫叮咬。

  不记得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送走爸,从教室返回宿舍,是一段长长的雨路,那段路上碎落着雨滴也碎落着我想家的心情。这雨路有尽头,可乡思才刚刚开始没有尽头……

  渐渐的摸索尝试这段陌生的求学生涯,我走向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餐。打了饭出来,蓦的抬头,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又是爸!见我惊讶,他讪讪的笑说,因为下雨,长途汽车站开回县城老家的车已经停运了,今天回不去了,想想无处可去,只好又回来了。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爸回不去,妈这又一夜的担心可怎么着!当时不要说手机,家里电话也还没安,带不回来我的平安信,还搭上了爸,妈的焦急可想而知。可是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了,只好帮爸联系一个住处,去找一个同乡的男生借宿一宿。

  晚上雨停了,我抱着一个毛巾被送爸到住处。路过一个篮球场,我们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我无限感慨地告诉爸我想家,这想家的痛楚让我觉得当一名女兵的理想已经不那么美好了。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爸促膝谈心。我小时候他在外地当兵,一直的疏离使我对他很陌生,小时候他回家探亲,我见到他会有一种陌生的恐惧,会躲着啼哭,和他在一起从未像和母亲在一起那么随意、亲热。

  爸大概也是第一次从我那里觉出了依恋,他也和我一起回忆起他的军旅生涯,给我讲他当年离家当兵那一样的思乡之情。想必与女儿滞留异乡同处外地的境况也让他感触颇多,爸当时就说这一天他终生难忘,而我对这段乡思乡愁的缘起也早已是刻骨铭心。

  在爸走后的那些天里,我刻苦的学画,艰苦的生活,似乎有意磨练自己的意志。每天除了去画室就是坐在那张严密的蚊帐里一张张临摹着画,想将来有更多一点的进步回报给家人。为节省学习费用,每天买最便宜最小量的饭,时常饥肠辘辘却不舍得买一包方便面。那时候可以作为我给养补充的是从家里带来的花生米和两只大鹅蛋。那鹅蛋是自家的那只辛勤的大白鹅产的,硕大无比、煞是喜人,每看到它窝里有蛋,妈总唤我来拿,让我体验那种欣喜。这大鹅蛋在罐儿里用盐水淹了,制成咸鹅蛋,成为家里餐桌上的美食。

  带来的咸鹅蛋被我吃光了,留下了还完整的坚硬的壳,我把它们收在我的行装里,却不肯丢弃在异地。总觉得那壳里装满了家的气息,觉得那是和我有着同一个家的生命,我不忍让它躺在一个他乡的垃圾堆里,而永远无法回家,我要将它完整的带回来,让它留在家乡的土地上。

  我终于带着一叠画卷和瘦削了的身体回到了家,看到我拿出的鹅蛋壳,听我讲述那壳里我的心意,妈唏嘘感慨不已,而且永不忘怀。妈一直记得和女儿一起回来的还有那舍不得扔的鹅蛋壳,那是女儿的一颗不肯遗落外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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