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梨园——《儿时逸事》北京篇

石家庄新闻网 时间: 2009-04-13 09:09:08 来源: 石家庄新闻网

    我和戏剧的不解之缘,得益与儿时的环境和经历,我是在北京和平门外东琉璃厂度过的童年,记得每天下午四点多钟住在宣武门内、外的《荣春社》《鸣春社》《富连成》三个京剧小科班的师生都要从我家门前经过,我们小伙伴此时都冲出家门在路边观望,望着整洁的服装、有组织的队伍、天真的脸庞使我们羡慕不已,琉璃场中段路北有个字号:《大德阁》专卖文房四宝、玉石图章、真草隶篆、名人精刻;掌柜的是一老者,留着白须满面红润、鹤发童年、大有仙风道骨之势,小科班的师生路过《大德阁》时都很有礼冒的向老掌柜点头致意,老掌柜迎接不暇的向大家还礼,此时好似一幅《翁幼图》美得犹如仙境;小科班走过东琉璃厂经一尺大街就到了大栅栏和打磨厂的各班的戏园子。
待等小科班走远以后,小伙伴们模仿着老掌柜和小科班的师生动作,大家戏弄了一番,在追捉打闹中不觉得天就黑下来了,大家赶快回家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晚饭,一阵口哨声就又一起向大栅栏奔去,一行三人先上路北的《鸣春社》,那时候不来名脚戏园子的座是不满园的,凡是这种时候往往小孩是可以放行的,这里把门的是一个大胖子,胖胖的脸上中间长个大红鼻头,据大人讲那是喝酒喝的,叫酒糟鼻子,我们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红头’,红头看我们来了一扬手说了声‘走着’我们就一溜烟的挤进去了,正好台上‘济公’从天而降,观众惊讶的大声叫好!《鸣春社》是演的连台本戏‘济公传’,一演就是个吧月,这戏是机关布景、灯光道具一应俱全,让人看着新鲜就叫座,《鸣春社》的武功把子、真刀真枪耍起来上下翻飞身形来回的乱转,台上的一溜小翻、复杂多变的穿插令人叫绝,生旦净末丑的唱腔道白,声音洪亮委婉动听,引得台下一片叫好声!

    《鸣春社》有两位大师级人物,一位是李万春先生,另一位是李少春先生,他们一挂牌出演,戏票有的老早就订了出去,公演的晚上是车水马龙、挤得是人山人海,胖‘红头’忙的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小伙伴们知道逢这个时节‘红头’是不会“宽大的”,如要等还是有希望的,垫戏过去后锣鼓经一变,大轴戏开场就卖站票了,此时随着人群一溜烟的钻进戏园,就可以大饱眼福;李万春工文武老生带红净,他的关公戏名声远扬,如“华容道”里他演的关羽,一出场亮相就一个碰头彩,他的弓步、捋髯、背刀彰显了关公的儒雅英武的魂韵,唱腔道白声震全场,掌声叫好声绵延不断,使观众过足了戏瘾!李少春工文武生,天生一副刚柔委婉的嗓子,人物的喜怒哀乐融和在唱腔与每个身段中,美轮美奂令人赞不绝口;尤其是演猴戏如“蟠桃会”,昆曲的唱腔结合美猴王的动作惟妙惟肖,真所谓‘绕梁三日’仍有回味。

    京剧老一辈艺术家特别注意刻画人物,他们个个技艺超群,但决不在台上卖弄技艺,而是把技艺柔和到所扮演的人物上;据说,当年有一位极负盛名的老艺术家,扮演“盗魂铃”里的猪八戒,这是一出难度很大的唱功戏,还要有扎实的武功底,其中有这么一个情节,猪八戒要爬上高桌从上面翻下来,这位老前辈当爬上高桌全场观众鸦雀无声的看他怎样往下翻时,老前辈左顾右盼胆怯的向下看了一下说:“我地妈呀”!就下来了,这一突来的动作与台词,引起了全场的哄然大笑,给了他一个满堂彩,观众知道他能翻下来而且能翻的帅,但观众更喜欢看猪八戒的憨厚和傻气,以后也有戏迷专门看他这一手,这就是京剧老前辈扮演人物的典型例子。明代汤显祖在《幻象天地》中说:“表演时流转自如而又浑然不觉,于是台上台下神情交融延绵,诨无起止,自然顺畅而又强烈隽永,即便无声,神情不变”,戏曲表演真是博大精深啊!

    小伙伴们特别爱看武戏和丑戏,当台上演苦戏(悲剧)时,大家就离开场子到斜对门《荣春社》演出的戏园子了,《荣春社》把园子入场门的,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壮汉,头上戴一顶瓜皮帽,一身黑衣短打扮,脚蹬练功鞋,腰里围着蓝色板带,我们送他个绰号:‘黑侠’!黑侠喜欢有礼貌的孩子,因为给他鞠个躬就让你进,为什麽?说起来他也有倒霉的事;看戏的人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特别是遇到军、警、宪和特务等,稍有怠慢就得挨一顿拳打脚踢,如果穿便衣来你不知道他干什么的,一要票就挨一个大嘴巴!黑侠的境遇小伙伴们看在眼里,就很自然的给他鞠个躬,意思是让我进去吧,没想到真让进去了,这也许是黑侠在小孩子身上感到了做人的尊严吧。戏园子里演垫戏时是很热闹的,前排男女边磕着瓜子、边互相打情骂俏、观众们谈天说地、小贩们高声叫卖:“香蕉汽水、水果糖瓜子”“大刀牌香烟”“糖墩”“烧鸡”------,楼下喊“热手巾把儿”?楼上答“有一位”,楼下的手巾把儿刷的一下飞上楼、扔的是飘、准、稳,手巾把儿在场内四通八达,从不失误------,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大轴开演,场内安静下来不许买卖。

    当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先生要出场时,台下是鸦雀无声,一个西皮倒板唱毕满园叫好,紧接著一个出场亮相、来了一个碰头彩、扮相俊美、行头漂亮,转西皮原版后唱腔委婉动听,一句一个好,尚小云虽为男旦但嗓音酷似少女,给人以极大的艺术享受,今天的戏码是尚小云主演的《十三妹》, 剧情是十三妹回到密林山中的一段戏,十三妹在一片掌声中从下场门下后,舞台上在活动的五彩灯光照耀下,天幕是密林深处的山谷,舞台上一边是怪石磷立,一边是大树参天,幕顶垂柳拥有百花齐放,好一幅“艳阳天、春光好、百鸟声暄”的景象,引来了观众的一片赞叹声!突然、窜翻出许多小猴和小兔,这些猴兔儿翻腾跳跃、相互穿插,窜蹦狎梛,技术娴熟、功底扎实,一个小猴一气翻了百八十个筋斗!这也看出是《荣春社》小科班的学员们受到了名师的传授,因此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猴兔儿们耍弄完后,向观众致意,观众们为了答谢他们,纷纷向台上扔水果、苹果、桃、杏、李子、梨,满场满台飞舞,台上台下情景交融,剧场里欢乐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这是小伙伴们最开心的时刻,情不自禁的一起叫好起来!待十三妹上场时观众静了下来,水果也不扔了,生怕碰着尚小云,这说明观众是非常喜欢尚小云的,接着十三妹和小动物们亲如一家,一同载歌载舞,让人感到天地合一、万物和谐的境界!尤其是尚小云的唱腔使十三妹恰似从仙境中姗姗而来!美不胜收!

    做为中国京剧舞台上的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不但是表演艺术家、而且是戏剧教育家,他除了频繁的演出外(为了整个戏班子的生计),还倾注了一生心血,办了戏剧学校——《荣春社》小科班,特聘了高人名师传授京剧的各行当的主打戏路,特别是学员们每天能吃到肉,这在那个年代是极其难得的,尚小云先生为了办好小科班,在最困难的时候把自己的房子卖掉,甚至把夫人的陪嫁首饰卖掉,继续办教育,这种锲而不舍的办京剧教育事业的精神,实在是令人钦佩和敬仰!今天的国粹繁荣和老一辈艺术家的文化传承是分不开的;当今盛世,尚小云先生的公子尚长荣是表演艺术家,他的艺术独树一帜,才华横溢、能编、能导、能演,受到广大观众的欢迎,我想尚小云先生会有极大的欣慰的!

    一天,小伙伴们顺着东琉璃厂经一尺大街、大栅栏、横过前门大街到打磨厂《富连成》的戏园子看戏,戏台上正演着叶盛章主演的“酒丐”,这出戏说的是酒丐行侠作义、杀富济贫,专为群众打抱不平,今天演的是富豪抢夺民女后,把她关在深宅大院欲行强暴,民女至死不从,这时、趁豪霸气哼哼的出去之时,酒丐潜入房内救出民女。令观众大饱眼福的是,叶圣章扮演的酒丐,夜入豪宅技艺惊人,舞台口两边各有一根圆大红柱,酒丐先窜上一根红柱、紧抱着红柱中间不动,少许、轻身跳下走几步矮子又窜上另一根柱子,轻如娇燕,观众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舞台中央设一面墙,墙上开一大窗户,富豪出屋后、酒丐飞身入屋,简单向民女轻声交代后,就背着民女由窗户飞出去,民女得救,观众此时才缓过劲来,掌声、叫好声雷鸣般的爆发出来!叶盛章的技艺超群,人物刻画的鲜明风趣,不愧是一代武丑名家!那时候有“叶氏三雄”之说,指的是:《叶盛兰、叶盛章、叶盛藻》三位大师。(作者:王稼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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