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过草原

石家庄新闻网 时间: 2010-09-14 09:38:30 来源: 石家庄日报
往北,再往北,从平原一身的暑热气到迎受围场坝上高原带有寒意的晚风,心情慢慢厚重起来。想起一连串形容词

朱林路

  往北,再往北,从平原一身的暑热气到迎受围场坝上高原带有寒意的晚风,心情慢慢厚重起来。想起一连串形容词——苍茫、辽远、岑寂、澄静,还有寥廓、深邃。苍烟落照,畜群点点,这就是野草离离、岁枯岁荣的大草原么?心中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打马过草原,一直为我神往。我想看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北朝民歌意境,在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之后,是否还有当年的风情和气象,是否还有令人神往的野性的美和朴素的真?

  夏日的黄昏,这里还有些清寒。我独自一人在草地上散步。硕大深红的落日半隐在目及的草坡后面,远处近处层次分明,衬托出空间的苍茫无限,渲染出神秘与辽远的朦胧色调。这么大的空间,让人无限遐想:这些有过马蹄翻飞、干戈交响的草地,曾经鼙鼓动地、鹿鼎频争;千年激荡,时光流转,野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阿提拉、成吉思汗、帖木尔那些绿野上纵马驰骋的一世之雄,而今又安在啊?历史的浪涛一波波涌过,眼前的大地依旧静止,内心寂静地翻检这些流逝的时光,生命的短暂与渺小慢慢品味出来。

  一条柏油路蛇行进草甸深处,终点在哪里?那里是否更为苍远?总以为,草原上是不该有路的,草原里的路是要深藏在马蹄起落的声响里,隐匿在绿草伸展的根茎上的。有骑马人由远处而来,人与马起伏的姿态在落日余晖里,像一个音符在曲线上跌宕跳跃,让人体会出节奏的美感——尽管听不到“得、得”的马蹄声。暮色渐渐飘落下来,草原敞开阔大的夜幕,毫无掩饰,有些凌厉的风吹过来,苍凉的气息飞扬起来。“渊默如海”,草原的夜色就是如此。多么简单的大美啊!这样澄静的夜色足以洗心。在我看来,要使人深刻一些,活得扎实一些,形成观察生活、感受生活的独特内心指向,到草原品味夜空的浩渺,拥抱这种寥廓和无限,未尝不是好的生活缺失性体验。夜色浑厚的草原,像深邃的精神空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些虚妄和轻浮慢慢摒弃,人生行旅的坎坷悲欢渐次丰富起来,接下来的生命行程里才呈现出一些实实在在的蓬勃气象。

  雨季,在辽阔的草原上行走,抬眼望去,除了满野的绿草,就是那些身姿秀拔的白桦林。那些远在草坡上的一溜溜白桦树,挤挤挨挨,像草原骑兵列阵待发。抱紧一株,桦树皮有些绵软的芳香溢满周身,枝叶“沙沙”摩擦,交织出低语。让人不禁想:人生的行程里,有些情怀是只适宜某处某时成长的,微雨湿花,烟岚雾蒙,长风振林,板桥清霜,馥郁、清疏、萧然、落寞,某一种氛围涵濡某一种情怀,一旦脱离了眼前的物象,过不了多久,情怀也就散尽了。

  早晨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云漂浮过来,如硕大的鸟羽掠过草地,放眼四顾,苍翠悠远,只感觉无限的眼神在这里被有限的视力所局促住了。看过一则消息,国家保护儿童眼睛的组织机构在全国寻找十岁以下十名视力最好的青少年,结果有八名是草原孩子。钢筋水泥、大厦擎天,都市孩子们的空间感增强了,辽阔感却衰弱了,霓虹灯闪,色彩斑斓,眼神迷离了,晶亮消失了。眺望已成为都市孩子们的奢望。不若草原上的孩子目送飞鸿、遥望落日,随意远望即是满眼的碧波绿毯。常常这样想,大海是岸边的草原,草原是腹地的大海,一样的大胸怀、大气魄,意境深、情调美。大海开放,草原包容。临海观潮,澎湃的涛声把人的思绪带到久远;大漠行歌,苍茫的落照把人的精神引向幽深。

  此时,一种在都市里快被遗忘的野性冲动——奔跑——在体内膨胀起来。在空旷的草野里奔跑,是生命的放浪,也是我们原始的本能。文明的进步,让多少人把这一野犷的行姿搁置了?出行乘车已是现代人生活中的常态,冷有暖风,热有凉气,意念得到了滋养,形体却趋于颓势。

  山坡是草原的衣襟,在绿草如毯的草原上跑累了,仰面躺下来。细草微舞,野花盈香。吉辛说:“人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此刻,真想让自己融入身旁的一棵小草,一粒泥沙,一株白桦,与辽阔的草原相依永久。我相信,与这厚实的大地亲昵得越久,就越不会让人堕落。仰望苍穹,白云悠然地变换着形态,不声不响,永远为单一的天空创造出生动的气象风景。一个人仰望长天白云,似乎也永远没有感到过孤独。想起日复一日重复单调麻木的生活,是缘于我们太容易虚饰、太过于躁动。仰望苍天,以我的识力窥天地之奥妙自是不能,但我明白:一个不懂得仰望的人,肯定缺乏想像的翅膀,也不会有诗意的生活。

  草原是马的故乡。马也是草原的魂魄。我仔细观察了草原的马,看起来内心宁静,眼神却海阔天空。我家乡那些被驯化拉车耕种的马,眼神已没有了多少灵性,除了善良,就是忍耐了。我很幸运,赶上一场耐力马赛。骑手们英姿飒爽,每一匹马精神抖擞。旗语打过,几十名骑手打马扬鞭奔腾起来,烟尘旋腾起来,草地颤动起来,那些在影视剧里看过的群马奔腾的场面在眼前真实地呈现出来。匈奴、柔然、突厥、鲜卑这些粗犷民族的历史在眼前顿时鲜活起来,纛旗猎猎,鼓角齐鸣,嘶喊打杀声在耳际也漫出来。云来云往,风起风止,这些草野枭雄已湮没在历史的苍茫里,而马的体内却依然奔流着性情之血、野性之血。我心想,马才是草原永远的统治者。朋友说:“你一定要骑一回。”真正的骑手,技术是次要的了,人与马浑然一体,共同孕育出征服的欲望。对于初次骑马的人来说,想要那种奔腾呼啸、风驰电掣的感觉更为强烈,在屋子里坐久了,一些压抑的情绪需要排解,合宜的通道,真实的内心便显露出来。俯身上马,手扬缰绳,马奔跑起来,山风吹满怀,云朵飘过来,草原铺展开无限的辽远,让人禁不住豪迈放歌,把对草原的激情推向高潮,接下来,满怀蓊郁,路转归途。

  离离草原,纵马驰骋。这样的行旅,我永远迷恋。


编辑: 张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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