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台上 数光武功业 南星祠中 留东林风骨

石家庄新闻网 时间: 2014-06-26 10:06:55 来源: 石家庄新闻网

 

■高邑县刘秀公园。站在刘秀雕像与千秋台之间的中轴线上击掌,可听到奇妙的回音。

 

 

■赵南星祠堂正殿。

 

 

■赵南星祠堂大门上由启功先生题的匾额。

 

 

■崇祯追赠赵南星官职谥号的奉天诰命碑。

 

 

■祠堂内展示的赵南星著作木刻版。

 

■赵南星祠堂里的四通诰命圣旨碑。

 

高邑县的四处省保,有两处缺乏故事:古城村房子城遗址,只能从史书上发现战国时期的赵国、中山国等诸侯国曾争夺过这座城,秦汉一统之后就再无其他大事发生;赵村疙瘩即西汉古墓,由于未发掘,至今墓主人是谁尚不知,也就不可能引申出什么历史故事。最引人注目的文保,自然而然落在千秋台遗址和赵南星祠堂上。

□文/图 本报记者 安春华

引水围鄗:赵武灵王改革的导火索

面积不大的高邑县境,历史上曾分属于两个县管辖:西边属于房子县,城址位于今天的富村镇古城村;东边属于鄗县,城址位于今天邢台柏乡县固城店镇。两个地方都还残存有夯土城墙。秦统一全国之后推行郡县制,西汉初年,以房子城和鄗城为中心,分别设置房子县、鄗县(又称郎县)。两县并立,直到北齐天保七年(公元556年),移县治(此时的鄗县已更名为高邑县)于房子县东北15华里处,也就是现在的高邑县城所在地,同年,将房子县并入高邑县,房子城的历史告一段落。

关于房子城没有太多有细节的故事。而鄗城不一样。它的名气、历史上发生的战事,都比房子城更为引人注目。首推“引水围鄗”事件。公元前332年,中山国趁齐、魏共同伐赵的机会,决槐水围鄗,迫使赵军龟缩在鄗城之中,直到齐、魏撤军,中山军队才离开这里。此事成为30余年后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消灭中山国的导火索。赵武灵王在规劝不愿意胡服骑射的公子成时说:“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远可以报中山之怨。”可见“引水围鄗”事件曾对赵国造成巨大震撼。

发生在鄗城的另一件大事是“鄗代之战”。公元前251年,燕国趁赵国长平之战后国力削弱之机,派栗腹为将,领兵60万,兵分两路大举进攻赵国。栗腹令部将卿秦率军20万攻代(在今山西境内),自率主力40万攻鄗。燕军到达宋子城(今赵县宋城村)后,赵孝成王令上卿廉颇、乐乘统兵13万(一说25万)前往抗击。廉颇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令乐乘率军5万坚守代,吸引攻代燕军不能南下援救,自率军8万(一说20万)迎击燕军主力于鄗。赵军奋勇冲杀,大败燕军,斩其主将栗腹。攻代燕军闻听消息军心动摇,乐乘趁机进攻,迅速取胜。两路燕军败退,廉颇追击500里,进而包围燕都蓟(今北京西南)。燕王只好割让5座城邑求和——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中国历史上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

战国时期,城市人口占绝对多数,为了保境安民,故而建城以“盛民”。秦汉一统之后,许多城市归于平静,但鄗这个地方还有故事,且为更重大的历史事件。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在此即位,从此拉开了东汉王朝的序幕。

当时的形势是,尽管全国远未平定,刘秀只是在河北拥有了众多人马,但他要是再不称帝,他的部下都不干了。两年前,也就是更始元年(公元23年)十月,刘秀奉更始帝刘玄的命令,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的职衔镇抚河北,由此,获得了独当一面的机遇。他废除王莽苛政,恢复汉家制度,得到河北吏民支持。但在他北上蓟县的时候,邯郸有个算命先生王郎,聚众起事,自立为帝,一时间,赵国以北、辽东以西,望风响应。王郎悬重赏追捕刘秀,撵得刘秀无处藏身,从蓟县南下跑到信都(今冀州),才出现转机。信都郡太守任光、和成郡(今晋州西)太守邳彤等地方官员拥戴他,昌城(今冀州西北)人刘植、宋子(今赵县宋城村)人耿纯,亦各率宗亲子弟投奔刘秀。刘秀力量逐渐增强。更始二年(24年)五月,刘秀攻破邯郸,斩王郎。之后,又镇压收编铜马、尤来、五校等农民军,士兵达到数十万,人送外号“铜马帝”。

刘秀:农民变皇帝只用了三年

铜马等农民军的归属,几乎让刘秀有了称帝的资本。但刘秀的军事力量比起刘玄不占优势,比起在全国势头很猛的赤眉军,也不占优势,一旦称帝就没有退路了。对于部下的劝进,刘秀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直到耿纯说出那句著名的心里话:“跟着你干是为了‘攀龙鳞、附凤翼’,你老不进步,我们心里也不踏实啊!”才终于打动刘秀。再加上刘秀的老同学强华不远千里献上《赤伏符》——当时,人们都很迷信符命、谶语,《赤伏符》的出现,给刘秀登基提供了“受命于天”的“理论”依据。更始三年(25年)六月己未,刘秀在部属的拥戴下,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设坛场,告天称帝,改元建武,大赦天下。同时将鄗县改称为高邑。

刘秀的登基大典,虽然不很复杂,但是相当正规。《后汉书·祭祀志上》有清楚记载,所有程序,都是按照王莽篡国前的制度,依据汉平帝时的典章来进行。主要程序有:

首先,“燔燎告天”。燔(音“凡”)燎,也就是烧柴禾,通过袅袅上升的青烟与上天对话:“老天爷,您已经通过谶语给我下了任命书,我借此青烟告诉您一声,我就任了,请您放心。”

其次,“禋于六宗”。禋(音“因”)即祭祀。六宗有几种说法,有说是“水、火、雷、风、山、泽”的,有说是“日、月、星、山、川、海”的。总之,它们的力量也很强大,得祭祀一下它们。

然后,“望于髃神”。髃(音“于”)本意肩前骨,一般理解“髃神”指群神。祭拜一下各路神仙,是必需的。哪路神仙都得罪不起,就算当了皇帝也一样。

进行完这一系列仪式,刘秀宣布祝文,相当于“登基宣言”。其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

刘秀登基时才31岁,3年前,他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庄稼汉,3年之后,他竟然成了九五至尊。这个过程中所经历的苦难、仓惶、坚忍、转机,只有刘秀自己体会最深,登基那一刻,他心中一定五味杂陈。

同样是六月的天气,1900多年以后,当我站在如今高邑县花园村南边整修一新的千秋台上时,却很难设想当年那场仪式的场景与画面。因为,刘秀登基的具体地点,至今尚有极大争议。高邑当地认为是千秋台,但文物部门2008年将千秋台遗址列为省保时,依据它是汉墓。在千秋台的西北和东南,原来还曾各有一个土疙瘩,当地称为“点将台”、“望星台”。文物部门认为这是一个汉墓群。明嘉靖年间,知县周至德路过这里,指认这是光武帝登基处,并刻碑立石以纪念。其碑尚存。碑文说:“余昔阅史,知汉光武帝即位鄗南,缅想其胜,欲览无由焉。今高邑考志,有所谓千秋台,即其地……时维仲春初旬,余以捕蝗道经其地,遽命辍仆登瞰,见其上有孑枣直耸,足以象帝王孤立……”

周至德立碑之后,许多文人写诗咏古,当地民间亦有许多关于刘秀的传说。不过,在《后汉书·光武帝纪》中,明确记载登基地点为“鄗南千秋亭五成陌”。彼时鄗县治所尚在今柏乡县固城店镇,北齐时才移到今高邑县城位置。除非怀疑鄗县不在固城店,否则,登基地点应在固城店南边某个地方。柏乡方面认为是十五里铺村,因为在这里发现了清乾隆年间所立“千秋亭遗址碑”一通,还有陶片、瓦当等汉代出土物,并有地方志记载相佐证。

汉代十里一亭,十亭一乡,千秋亭是一个“社区”单位,和刘邦当亭长的那个“泗水亭”一个意思。五成陌应是指一条东西向田间小道。记史者将坐标细化到了田间地头,却奈何不了世事变迁,如今柏乡县已没有千秋亭或五成陌的地名。其千秋亭遗址列为“县保”,正在申报“市保”。

赵南星:整肃吏治的一柄利刃

离开千秋台也就是刘秀公园,高邑县委宣传部李更雷、县文保所梁英明,带我来到位于县城东关的赵南星祠堂。如果说刘秀的登基地尚有争议,他留下足迹的地方尚有很多,但就赵南星来说,则是无可争议的高邑人,他已成为当地最重要的文化“名片”。

赵南星祠堂,建筑规模不大,一进院落,两组房屋。前殿为正门过厅,后带抱厦,两侧连耳房。后殿为正房三间。均为硬山布瓦顶砖木结构,为清代建筑遗存。这里原本是赵氏家族祠堂,始建于明洪武年间,清代重修。1981年将祠堂列为“县保”时,为纪念赵南星而改称赵南星祠堂。1993年,赵南星祠堂升级为“省保”。

房子不大,年代不早,只因人而出名。赵南星,明末东林党领袖,历史上与顾宪成、邹元标齐名,人称“海内三君”。顾宪成在家乡无锡创办的东林书院天下闻名,东林书院门上那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亦是尽人皆知。在东林党人的政绩作为中,赵南星的主要建树在吏治方面。

读《明史·赵南星传》,他主要在吏部任职,也担任过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任吏部“文选清吏司”员外郎时,曾疏陈“天下四大害”:不正当求进之害、倾轧排挤之害、州县吏治之害、乡官横行之害。奏疏一出,虽然朝中议论称是,但其所抨击的全是当朝所庇护的,于是有人站出来反驳。经过对方这么一搅和,赵南星最终“以病归”。

等到他再次被起用,担任的是吏部“考功司”郎中。万历二十一年大计京官,他和吏部尚书孙鑨“秉公澄汰”,首先黜退了自己亲近的一位官员以及孙鑨的外甥,其他依附政府的人连大学士赵志皋的弟弟都不能幸免,“政府大不堪”。于是又有人站出来搅和,弹劾吏部某条做法不合法。万历皇帝下旨:“南星等专权植党”,贬官三级。有人上疏求助,皇帝越发贬斥赵南星为平民。那些议论挽救他的人都受到谴责,孙鑨也离职而去,“一时善类几空”。

赵南星虽然回乡,但名声更大,他“与邹元标、顾宪成,海内拟之‘三君’。”光宗即位,重新起用,仅几个月时间,就升任左都御史。此时的他,“慨然以整齐天下为任”。天启三年,又到了大计京官的年头,在他的力主之下,将原来在万历朝时“结党营私、扰乱朝政”的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四人贬黜。不久升为吏部尚书。

那时,官场风气已经十分败坏,人人千方百计奔走于升迁之道,贿赂公行,言官尤为横行,每逢文选郎外出,就在半道上将他拦住替别人求官,得不到满足就说他坏话,或者把他赶走。选官即使公正行使权力,也无法奈何他们,尚书也只有叹息而已。“南星素疾其弊,锐意澄清,独行己志,政府及中贵亦不得有所干请,诸人惮其刚严,不敢犯。”当时,“东林势盛,众正盈朝”,在赵南星的举荐下,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名士得到重用,一时间,“中外忻忻望治”。

东林党:正义背后的一丝“愤青”气

但世上之事,往往不那么简单。晚明社会越积越大的肿瘤,也不是赵南星一把利刃就能去除的。赵南星主管提拔与贬黜,受提拔的固然支持,被贬黜的亦刻骨仇恨,这就是“小人侧目,滋欲去南星”的原因。当这批“小人”纷纷抱紧魏忠贤的大腿时,赵南星等东林党人就大祸临头了。

首先对赵南星发难的是“给事中”傅櫆,他以邹维琏(赵南星举荐的人)改任吏部自己不知道为由,借汪文言发难,弹劾赵南星紊乱旧制,培植私党。后来高攀龙弹劾崔呈秀,赵南星疏论让崔充边。崔处境窘迫,连夜跑到魏忠贤住处叩头哀求: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人不走,我们二人将不知死在哪里。“忠贤大以为然,遂与定谋”。

想给人找事儿其实是很容易的,赶上有一个职位空缺,赵南星推荐了一个人,反对派指责此人有徇私舞弊之嫌,赵南星替他说了几句话,早有预谋的反对派赶紧抓住“由头”,斥责赵南星“结党营私”,赵南星请求辞职。魏忠贤假传圣旨痛骂赵南星,放他回家。随后,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都被排斥,而被赵南星摈弃的人都被安排在政府要害部门,“小人竞进,天下大柄尽归忠贤矣”。

这还没有完。魏忠贤及其党徒极度憎恨赵南星,每当假传圣旨下诏时,都把赵看作罪魁祸首。于是御史张讷弹劾赵南星十大罪状,同时弹劾其他被赵南星重用的人。得皇帝旨,将他们全部削籍为民。自此,东林党人无不遭遇奇祸,死了的剥夺官职,在职的祸害更加惨烈。赵南星就因为别人的供词涉及到他,被交给抚按审讯。有两个恨他的人,相邀在朝廷上侮辱他,用竹板打他的儿子和外孙,将他们下狱,并让赵南星赔偿“赃款”一万五千两银子。赵南星一向家贫,靠亲友捐助才将官司了结。最后,赵南星被发配到代州,他的儿子和外孙被流放、贬官。赵南星的嫡母冯氏、生母李氏,都因哀痛过度而死。他年仅七岁的儿子,也在这次事件中受惊吓而夭折。

赵南星与阉党斗争付出惨痛代价,崇祯皇帝登基后为他平反,下诏赦免,让他返京。但有一个巡抚牟志夔是魏忠贤的死党,他故意推迟派送,赵南星最终死在发配的地方,享年七十八岁。崇祯帝赠其太子太保,谥号“忠毅”。

赵南星不算死得最惨的。在他之前,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六君子”受尽酷刑,被魏忠贤及其党羽残酷迫害致死。当锦衣卫缇骑逮捕东林党人周顺昌时,苏州暴发民变,愤怒的市民追打缇骑,愚忠的东林党人却甘愿含泪戴枷。事后,带头闹事的颜佩韦等五人被杀,苏州人将五人的尸骨埋藏于虎丘山塘,有人为他们写了墓碑,这就是中学课本里学过的《五人墓碑记》。

苏州市民之所以支持东林党,是因为东林党人一贯反对万历皇帝派矿监税使到处搜括百姓,反对皇权(包括权臣勋戚及阉党)极端贪婪而对民生尤其是江南工商业造成的破坏,提出“工商皆本”、“惠商便民”等政治主张。不过,在对东林党90%的正面评价之余,仍有一丝遗憾的争议。那就是,东林党人是否助推了明末党争,是否把明末政局推向了更复杂的泥潭。有学者认为,正因为东林党标榜清流,动不动就“裁量人物”,到处树敌,才在客观上将一批中立派驱赶到了魏忠贤阵营。

面对这些或褒或贬的文章,起初我混混沌沌没有特殊感觉,直至读到《明史·邹元标传》,我看到了东林党人“浩然正气”之余的那一丝“愤青”气。徐学谟是位没有劣迹且大有政绩的好官,他反对景恭王夺取沙市地盘,荆州人感激他,称“沙市”为徐市。但这人因为与张居正关系好,张居正死后又与首辅申时行结亲,通俗来讲就是“巴结领导”巴结得很紧,就被邹元标愣是弹劾下去了。将近三十年过去,当在家隐居了半辈子的邹元标再度出山时,已不再像当年那样方正威严令人生畏,晚年的他,反对“窝里斗”,务求和睦平易:不危言耸听,不发表过激言论,对事物没有猜疑,提拔人才不拘一格。

在东林党人身上,我有所感受的不是正邪斗争,不是时代局限,亦不是他们代表哪个群体的利益——我以为,这种归类和贴标签是片面的。他们身上,有一种缘于理想的精神力量,完善自我,改变环境,朝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前进,哪怕死都在所不惜。无论是赵南星的坚持,还是邹元标的改变,都源于此。这,应当是他们得以名垂青史的原因。

行车路线

从市区沿107国道南行至高邑县城,驶上393省道(当地称“南环路”),当看到一座城门牌坊时向南拐,即可至花园村刘秀公园。从107国道驶入南星路,东行约3华里可到达位于路南的赵南星祠堂。

 

编辑: 双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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