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简介] 郑红卫:女,现年53岁。唐山大地震前在唐山齿轮厂工作,1979年调入石家庄第五棉纺厂,1999年内退,2003年正式退休。 [讲述] 我被震塌的钢梁重重压在下面 30年前的那场地震,给了我太多的回忆,
改变了我的一生,永远也无法淡忘。 地震发生时,我23岁,在唐山齿轮厂上班。7月28日晚,正赶上我上夜班。我所在的车间里有一台全国最先进的机床,领导交代我,第二天八国考察团要来参观考察这台机床,我是这个班的班长,就让大伙早点收工打扫车间。就在我们刚要收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洗手,就看到窗外道道刺眼的电光闪过,后来知道这叫“地光”。而后,又听到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震塌的厂房屋顶上的钢梁重重地压在我的腰部和腿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空下起了小雨,大地仍是一片寂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郑红卫,你在哪儿?”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循声望去,黑暗中有个人影站了起来。这声音离我很近。是我的徒弟小潘,潘志远!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马上回答:“小潘,我在这儿,我就在你脚下!”他蹲下来看了看我说:“快爬起来,我们走!”我说:“你看我能起来么?”他听后,开始清理我身边的杂物,并试图将压在我腰上的钢梁移走,但没成功。他站起来对我说:“郑师傅,没事儿,你别急,我去找人。” 过了不短的时间,小潘找来好几个人,费了一个多小时的周折,连拉带拽把我拉了出来。 这时天已经亮了,估算一下,我被压了两三个小时。由于挤压过久力量过大,我仍然不能站立,被背到马路上一块较平坦的地方,坐着看大家解救其他同事。断断续续,我们厂里的工友一个个被拉出来,有的已经死去了;有的受了重伤,拉出来没过多久也死掉了,也有几个幸存者——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车间上夜班的37个同事,有20个不幸丧生。 钦佩他自费来救援 过了几天,我能拄着双拐下地了,单位安排我上班,负责接待其他地区前来的救灾人员。当时所有的房子都塌了,市内一片废墟,我们只好用布和木棍搭成帐篷,作为救灾者的住处。 没想到,我的爱情就在这个艰苦的岁月里降临了。那天,我掀开帐篷正要出去,光线射进来的同时,我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一身军装、头戴军帽,个子高高的,身材瘦瘦的,皮肤特别白。我顿觉眼前一亮,好英俊、好儒雅,这不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吗!他,就是从石家庄赶去抗震救灾的龚和平。 我赶忙把龚和平让进帐篷,叫来几个人,帮他支起几个竹板当床,用破草垫子缝了个枕头,把他安顿下来。从大家的谈论中,我得知龚和平是自费来唐山救灾的,对他更增加了几分敬慕之情。 在日常接触中,我又发现了龚和平许多优点,他爱好摄影,自己扛着一个大相机,拍了照片自己冲洗,效果还真不错。他喜欢古诗词,经常写一些小诗,满是那么回事。我更加喜欢这个俊朗出色的年轻人了。他吃苦肯干,不管多苦多累,一直充满激情。他热情善良,抱病帮助他人…… 我悄悄地关心着龚和平:当时全城停水,人们连吃饭的水都不能保证,更别提洗脸洗衣服了,龚和平的衣服十几天都没有洗过了,硬邦邦地穿着像铁皮似的,我就偷偷把他的衣服拿回家让妹妹洗,所谓洗,就是用造纸厂排出的臭水,用手搓一搓,因为根本没有肥皂,龚和平穿着洗过的衣服,连说舒服极了。 那时,每天都有飞机空投下来的压缩饼干,可是数量有限,我就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悄悄放到他的床头。 我为龚和平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默默地进行着,在我眼里,龚和平太优秀了,而我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灾民,一个普通的工人,受伤之后,更谈不上美好的形象,我不敢高攀他。于是,我把爱深深地埋在了心底。而忙于救灾的龚和平,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个拄着双拐、脸部浮肿的姑娘。 持续30年的纪念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唐山的灾情趋向稳定,救灾人员陆续撤离。龚和平也要走了,我舍不得他走呀,却没有理由留住他。 9月30日,龚和平返回石家庄,回去之后,他就给我寄来一封信报平安,那时邮路已经畅通,三天后我便接到了来信,马上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寄过去,他收到后又马上回过来。就这样,我们每周都要通两三封信。他的文采很好,每次来信都要附诗一首,在这一来一往中,我高兴地感到,他也爱上了我。两个月后,他主动向我求婚。第二年的五一节,我们幸福地结合了。因为他冒险来救援,我们结下了缘,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结婚第二年,我们有了可爱的女儿,1979年,我调到石家庄第五棉纺厂,夫妻俩开始过起比翼双飞的幸福生活。 现在,我们都已经退休,没有了繁忙的工作,我们开始了人生第二个黄金时代,两人常常一起出去散步、摄影,生活得有滋有味。 虽然生活工作在石家庄,可每年我们都要数次赶赴唐山,看望老人,凭吊历史。尤其每年7月28日这天,我们都准时赶到唐山,和全家人一起过共同的生日——7月28日,这一天是我家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日子。然后,一起祭奠在地震中遇难的亲人。 唐山地震30周年纪念日就要到了,我们早就计划好,一定要重回唐山,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这天,我被救起获得重生,这一天也结下我和龚和平一生的缘分。 本版稿件由本报记者张晓影实习生梅洁琼/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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