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地震孤儿”如何生活生存下去，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唐山、石家庄和邢台等地立即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了5所孤儿学校，共收养了近千名孤儿。其

□本报记者杨琨／报道

    1976年7月28日凌晨，原唐山矿冶学院宿舍。14岁的邵剑锋刚从卫生间出来，还没有走到床边，房子突然摇晃起来。紧接着，整个楼房塌了下来。邵剑锋被压在了废墟里面。

    当邻居把邵剑锋从废墟里扒出来时，邵剑锋才得知，父母和妹妹从此离开了他，一家六口人只剩他和8岁的弟弟与年迈的姥姥三人幸免于难。

    就在那一刻，与邵剑锋兄弟有着相同悲惨命运的孩子有4200多人，他们都在突然之间失去了双亲。他们中，最大的孩子16岁，最小的孩子才刚出生不过百天。

    饥饿、恐惧向这些孩子们袭来。生存成了孩子们当时面临的最大问题。

    石家庄为“地震孤儿”建家

    1976年8月28日，时任石家庄二中党总支书记的董玉国突然被市里有关领导找去谈话：“董玉国，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筹建育红学校，你一定要全力以赴，为唐山地震孤儿们建个家。”

    回想起30年前的事情，如今已是81岁高龄的董玉国老人仍然十分激动。

    “那时，市领导下达了这一特殊任务后，我心情特别激动。因为，我是唐山市丰南区董各庄人，地震当天，我家有十几口亲人不幸遇难。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更愿意让所有在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得到温暖。”

    1976年8月29日，董玉国被任命为育红学校党总支书记，育红学校的校址被暂时选在位于长征街的石家庄工人政治学校。当时石家庄工人政治学校的老师们也同时被归到育红学校的老师队伍中。

    “开始推荐的是救济院，但考虑到离市区较远，最终选择了位于长征街的工人政治学校。因为考虑到工人政治学校是个小二层楼，一共有25间房，还有一些平房，一个小礼堂，比较适合做封闭式的学校。”董玉国老人回忆说。

    地址选好了，各类人员也需要很快配置起来。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董玉国与另外两名负责人从171个单位紧急抽调260多名有经验的优秀的教职员工。

    那时，全市为育红学校抽调的工作人员中，有中学教师、小学教师、炊事员、保育员。他们的年龄都在二三十岁。

    “我记得当时市领导有这样一句话：‘人员到位要快。谁不愿意被抽调，就带他去唐山看看，看看那里的废墟，看看那里的孩子们。然后，回来接着干！’”这句话在董玉国老人脑海里记忆犹新。

    在新华区文教科工作的刘俊琴听说育红学校缺人时，主动提出来“让我去吧”。

    刘俊琴告诉记者，那时学校一切都在建设中。工人们正在紧张有序地装着暖气和各种管道，楼道墙体正在粉刷。“我则忙着为孩子们准备课本。”

    刘俊琴说，那时几乎很少回家，每天都是超时超量地工作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觉得累，心里就是一个字‘急’。”

    让孩子们有回家的感觉

    为了办育红学校，当时的石家庄市委专门开过两次常委会，工会、青年团、妇联、计委、建委、财办，还有组织部、民政局、教育局，都动员起来了。

    一时间，一批唐山孤儿要来石家庄居住学习的消息，震动了整个石家庄市。各行各业的人士争相出人出力出钱，为唐山孤儿尽一份力。

    在短短十多天的时间里，桌椅、床铺、教学器具到位。栗村小学、23中学师生赶来帮助打扫与摆放桌椅。

    “那时，市领导有这样的要求：孩子们进门应该要什么有什么，和家里没有任何区别。”董玉国说，就连孩子们的小梳子、擦脸油什么的小物件，都一应俱全，摆放得井井有条。

    “我记得当时的解放路商场，只要我们这里需要什么东西，打一个电话就立即送过来。那时，从解放路商场往学校运的东西可是不少。”刘俊琴说。

    “附近小学校的学生们也忙活起来，每人带两个枕皮儿回家，请爸爸妈妈把枕芯灌上，第二天早上，每个小同学都带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新枕头。栗村公社一夜间就完成了第一批孩子的200套被褥。”

    粮店送来了最好的细粮，菜店送来了最新鲜的蔬菜，肉店送来了最好的肉。

    1976年9月5日，孩子们的生活基本用品准备就绪。衣服、被褥、床单、枕头、枕巾、毛巾脸盆、牙缸、牙刷、香皂、梳子、卫生纸、手帕，女孩子用的头绳和发卡也一一摆放好。“绝对保证每人一套生活用品，而且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刘俊琴说。

    1976年9月7日，这是第一批孩子入住育红学校的前夜。所有的教师都在忙碌着。

    “那个晚上，我们所有的老师都没有回家，彻夜未眠，忙着整理这整理那，希望孩子们有回到了家的感觉。”刘俊琴说。

    也就是那个晚上，董玉国对老师们特别嘱咐：“孩子们来了，谁都不许哭。想哭你也要给我憋回去，就是不能让孩子们看到你流泪。因为孩子们不能再受到任何痛苦和打击了。”

    那天，董玉国含泪对老师们说，孩子们没有家了，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家。孩子们没有父母了，我们就是他们的父母。老师们个个都是泪眼婆娑。

    抱着6个月大的婴儿

    他哭出了声

    与此同时，在唐山，邵剑锋拉着小弟弟一脸茫然地跟着许多失去双亲的孤儿排着队，乘上了开往石家庄的火车。

    火车上，一些女孩子在悄悄地哭泣着。她们不知道离开唐山后会去哪，会什么时候再回到唐山。

    这是1976年9月8日，邵剑锋等共148名地震孤儿，从唐山赶往石家庄育红学校，他们坐了12个小时的火车到达了石家庄。他们是石家庄育红学校的第一批学生。

    9月8日上午11时，省、市领导及育红学校的党总支书记董玉国和学校的老师们早早地等候在石家庄火车站。孩子们刚下车时，表情都是一个样——茫然与恐惧。他们大的拉着小的，穿着凌乱而破旧的衣服。

    “我记得有一个女孩子穿着非常大的男士白衬衣一步步慢慢地走出来。”刘建新，从市一中转到育红学校音体美组任音乐老师，他回忆说，还有的孩子手上戴着两块手表，也许这是父母仅存的遗物。每个孩子胸前或手臂上都有小布条，上面写着孩子的姓名和住址。“谁看到了都揪心呐。”

    “车站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学生和市民在欢迎，那个场面是敲锣打鼓，非常热闹。但是，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噙着泪花，还不敢流。”董玉国说，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真是太坚强了，他们许多人都憋着不哭，只是跟着队伍走。

    “我看到了一个同志怀里抱着6个月大的婴儿，敢忙接过孩子抱过来。”那一刻，董玉国抱着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背过身去擦泪水，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竟哭出了声。

    刘建新说：“其实，在场的许多老师都是忍不住悄悄地哭，就连市里的领导也哭了，那个场面我始终不能忘记。”

    当时，产假尚未休完的刘曙光、刘俊琴老师看到三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因饥饿而啼哭，便一把抱住小婴儿，用自己的奶水喂饱，然后回家后再为自己的孩子冲些“糊糊”。

    “孩子们可怜呐，这么小就没了父母，我们老师都心疼他们呀。”刘俊琴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时，眼里含着泪水。

    新华服装厂连夜赶制衣服

    当孩子们来到石家庄育红学校时，孩子们的住处都安排好了。男孩在平房，女孩在二楼，生活用品每人一套。

    绿豆粥和油条已准备好了，吃饱了饭，孩子们被老师带往澡堂洗澡。

    孩子们洗完澡，理发师傅轮流给他们理了发。新华服装厂的师傅们早已在教室里摆好了四五张大桌子等候着，要给每一个孩子量衣服和鞋子的尺寸。

    “只记得排了很长的几个队，四五个师傅为孩子们一个个量体，仔细记录尺寸。”刘建新说，量完体后，已经停工的新华服装厂立即召集人员彻夜加班赶制衣服。

    就在第二天早上7点，孩子们还睡得很香的时候，每个孩子的枕头边都悄悄地放好了三套新衣服。男孩儿是绿军装、白衬衫、蓝裤子、懒汉鞋，女孩儿是花格上衣、白衬衫、蓝裤、花裙和偏带布鞋。

    那时，在生活条件困难的情况下，石家庄市民是30%%的细粮，70%%的粗粮配给，但是对于育红学校的孩子们则是特殊照顾：100%%的细粮。

    “我们那时感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呢，吃得好穿得好，老师们都那么关心我们。我们当时就放心了。”如今已是44岁的邵剑锋回忆起当时入住育红学校的情景时说。

    33天盖了一座3层教学楼

    唐山地震孤儿入住育红学校后，石家庄市民都知道了。

    附近的部队送来了食品，老大娘送来了衣服，小学生们送来了学习用具。甚至远在上海、南京的一些单位及个人都寄来了食物与生活用品。山东还有人特意为五个小婴儿寄来了5个手绣的小围嘴。

    一时间，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长征街的这一座普通的建筑引起了全市甚至全国人的关注。而这里也诞生了唐山震后最早也是最大的一所育红学校。不仅用十几天时间，就筹建起260多人的教职员工队伍，而且仅仅用33天时间，一座3300平方米的教学宿舍楼就竣工并投入使用了。

    “当时，孩子们越来越多，没有教室上课，老师们就在学生宿舍里或者宿舍外的槐树下给孩子们上起了课。于是，市里决定扩建学校。工人政治学校南面有个第二幼儿园，把墙推倒就开始扩建了。后来，我们学校把南边栗村菜地也都给占用了。当时叫做栗村生产队的橡胶制品厂也主动让出了一部分，作为孩子们的操场。”董玉国回忆，那些日子里，所有的单位和个人都热情而无私地奉献着。

    “石家庄市第三建筑公司八处的同志们昼夜施工，仅用33天时间，就盖了一幢3300平方米的三层楼。”谈到这里董玉国一脸的兴奋：“从此，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便有了自己的家啦。”

    随后，1976年9月28日，第二批地震孤儿183人从唐山来到石家庄育红学校。29日，第三批153人也来了。1982年春节前，105名孤儿从邢台育红院来到石家庄，陆陆续续加上从外省养好伤后回来的孩子，育红学校共接收了约650名地震孤儿。学校的设置从保育班到小学、初中、高中都有。

    孩子们吃住在一起，学习在一起，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石家庄育红学校就是他们的新家。

    1984年，唐山市把还留在石家庄育红学校的100多名孤儿全部接回唐山。至此，育红学校完成了她特殊的历史使命。1984年6月，石家庄育红学校改建为石家庄市幼儿师范学校。

    1995年12月，一名地震时只有3岁，在石家庄育红学校愉快地生活了8年，又在唐山市社会福利院生活了11年的孤儿王安走向了社会。至此唐山大地震留下的4200多名孤儿全部长大成人，并走上了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