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12月27日，是晁阳去世八周年的日子。

    在燕赵晚报十五年发展史上，不能不提到他。

    “燕赵铁笔成绝响，人间不复见晁阳！”八年前，晁阳因公殉职时，省会报界同仁曾痛

    我深深地记得，他是在长途奔波完成对康广花的回访任务之后，在归来的途中离我们而去的。那个日子铭刻在我们心里——1998年12月27日。那天是星期日，他本该休息的，再过两天，就是他27岁生日，朋友们已经约好，要为他好好庆贺庆贺的。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

    晁阳，他原来的名字叫晁岳凯，在他去世半年后，我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圆月。

    1999年的中秋节，他的妹妹晁慧给我来信说：你也许不知道，我哥哥还有个小名叫圆月。然而今后，我家的月亮却永远永远不会再圆了。读着这样的来信，我欲哭无泪。低头再看时，发现信纸上斑斑点点都是妹妹的泪痕，可以想见妹妹写信时的悲痛。晁慧说：“我现在觉得我的哥哥依然在你们那儿，我觉得那仿佛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有声的梦，只是梦中依稀记得哥哥永远永远地离我们全家人远去了。”

    不惧威言执正义

    “流浪的人儿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晁阳最爱唱的就是这首《流浪歌》，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他那远离家乡，只身在外闯荡的心境。

    他出身于苏北农村一个很贫寒的农家，初中毕业就参了军。他没有可以炫耀的学历和曾经的辉煌，却凭着对新闻的挚爱、满腔的热情和自己的勤奋努力，在千里之外的石家庄做了一名记者，并成为本报最优秀的记者之一。

    我从他身上感触到的，是农家孩子身上固有的那种来自于社会最底层的质朴、善良和正直。他最关心的是弱势群体。每每接到一些弱者遭人欺凌的投诉，他都是义愤填膺，拍案而起，倾情出击。多少次，他都是牺牲休息时间，马不停蹄、不分日夜地展开缜密调查，奋笔疾书，奔走呼号，直至为弱者讨回公道。他笔端淌出的一篇篇激扬文字，几乎篇篇透出采访的艰辛和满腔的正义。

    “不惧威言执正义，笔端文章走惊雷。”这成了他短暂人生的写照。他有着极其勇敢和嫉恶如仇的秉性，越是具有挑战性的报道，他越是希望接手。多少次，他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冒着生命危险，只身前往险恶的地方探访；多少次，他济危助困，倾囊而出，从衣袋里掏出仅有的钱，给弱者以安慰，给贫者以鼓励；多少次，他面对各种威胁和诬蔑，誓不低头，不管事情如何险恶，都要追踪到底，直捣穴巢。那一刻，让我觉得他好似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英年早逝恸人心

    他去了，给人们留下的是许多篇脍炙人口的文章，也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遗憾。他撰写的《打工妹被剃阴阳头》、《少女之死谁之过》、《一捆山柴几乎要了一条人命》等文章，至今仍为省会新闻界同仁所称道。

    送别他那天，报社的同事们都去了，其他新闻单位的同仁也去了，一些闻知此消息的读者也去了。想起他为人的和善，处事的果敢，工作的执着，到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直到他的家人赶到时，人们才了解到他家庭的清贫，而在平时，他从来都没向人透露过。那段时间，这个家庭真是祸不单行。他的母亲长期患严重的关节炎，行走困难；而就在他出事的10天前，他的父亲也刚刚出了车祸，腿部骨折；但怕影响他的工作，母亲一直瞒着他；而他的小妹妹，若没了哥哥的支持，也将面临辍学的危险。

    送别他那天，当他年事已高，衣着寒酸、双双拄着拐杖的父母和泪流满面的小妹悲恸欲绝地出现时，人们这才理解了他平时的节俭，才知道了他忘我工作背后的艰辛与沉重。

    在他走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天天都有慕名找他解决困难的人来到编辑部，要找晁记者。当我们不得不把噩耗告诉他们时，好多人眼圈都红了，喃喃地说：“这么好的记者怎么就没了呢……”

    妹妹接过哥哥手中的笔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也许你要睡一睡；那么叫夜鹰不要咳嗽，蛙不要叫，蝙蝠不要飞；不许阳光拨你的眼帘，不许清风刷上你的眉，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撑平松荫庇护你睡；也许你听这蚯蚓翻泥，听这小草的根须吸水，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那你先把眼皮闭紧，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我叫纸钱缓缓地飞。

    这篇闻一多的《葬歌》，曾在晁阳的妹妹晁慧心里，为他默默地念过许多遍。她说，哥哥是他们一家人心中的骄傲，也是他们一家人心中最深的痛。哥哥成为记者时，她就有学新闻的愿望。哥哥去世后，她的这个目标就更坚定了。在哥哥的墓前，她曾立下了一个誓愿：我一定要当记者！后来，在晁阳的一位战友的长期资助下，2002年，晁慧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湖南大学媒介经营管理专业，该专业以培养新闻方面高层次管理人才为方向，在全国高校也是首次开设。“假如哥哥还在，他该是多么高兴啊，但是没有假如。”当时晁慧给我来信说。我能想像出那个柔弱而执著的小姑娘的伤感。

    几天前，晁慧给我打来电话，告知我她最新的消息：她早在今年毕业前的4月份，就被湖南卫视旗下一家杂志社录用，由于工作出色，最近又接到了长沙和广州两家强势媒体的加盟邀请，正面临人生新的抉择。她说，她决心要做一名像哥哥那样优秀的传媒人。实际上，早在2004年，她在长沙一家报社实习时，参与采写的《长沙女司机四月内开宝马奔驰连撞14人》系列报道，就曾轰动全国，并成为当年的年度热点新闻。

    从她那自信、乐观、干练的话语中，我依稀又看到了晁阳的影子。

    晁阳有妹若此，九泉之下足可安息。